104张相纸

第1章

京北的秋，雨蒙蒙的，树叶落了一地，还未来得及清扫。

路上湿漉漉的，水花溅起，落在白鞋上，晕开。

一阵风，夹杂着冷气裹着桂花香。

雨刚变得小一些，路上行人匆匆。

下班高峰期，路上也排起了长队，喇叭声和咒骂声不断。

叶蓁蓁一路小跑，大衣有些湿了。

跑到公交站牌下，她拍了拍落在大衣上的水珠。

头发也有些湿了，粘在了一起。

跑得太急，她咳嗽了好几声。

喉咙干得像是冒火。

手背上还贴着刚输液后留下的胶布。

一回到京北就发了烧，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为什么与这个地方这么不相适。

出门的时候明明没下雨，结果快输液结束后却下了一场大雨。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看着雨渐小，她就冲了出来。

幸好，公交站牌还能躲躲雨，不至于全身都淋湿。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她划开屏幕，群里又通知今晚要把作业交了。

刚到京北一个星期，事情已经多到停不下来。

考上研究生，依旧是不轻松。

她叹了一口气，手揣进兜里，试图想捂暖冰冷的手。

每年京北的深秋她都很不喜欢，以前是，现在也是。

偏偏生病，又下着雨，公交也迟迟不来。

带了口罩，鼻子总觉得不舒服。

她打了两个喷嚏。

站牌没什么人，零零碎碎站着几个人。

车流缓慢的挪动，一路红灯看不到头。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不远处。

大抵是因为车型，叶蓁蓁转头看了一眼。

叶蓁蓁莫名觉得他的方向好像是在看她。

恰好，公交车姗姗来迟，隔绝了视线。

她上了公交。

里面的人很多，车里也弥漫着说不清的味道。

地板湿漉漉的，显得特别脏。

叶蓁蓁身上很湿，被人挨着也不舒服。

她今天突然开始后悔。

再过了五六站，车里的人终于慢慢少了。

叶蓁蓁找了个座位坐下，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本来就发烧，今天又淋了雨，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空。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她才到了出租屋。

虽然考上了京大的研究生，但是她不想住学校里，所以就在附近租了房子。

一室一厅，刚刚够她一个人住。

拖着劳累的身体洗了个热水澡，她才觉得好受一点。

刚从浴室里出来，林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叶蓁蓁趴在沙发上，有气无力接了电话。

家里好像格外热闹，闹哄哄的。

林秀举着手机进了房间，噪声才减小。

“蓁蓁呐，今天病好些了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心疼。

叶蓁蓁有气无力的：“回来又淋了一场雨，刚洗澡，外卖快到了。”

林秀看着她精神不佳的样子，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吃了饭就把药喝了，知道吗？”

叶蓁蓁嗯了两声，正好外卖也到了，匆匆挂了电话。

她坐在沙发上，有些闷闷不乐。

事情真的太多了，吃着饭，导师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急匆匆把作业发过去，饭也快凉了。

她叹了一口气。

今天绝对是她最狼狈的一天。

揉了揉眉心，现在头晕得厉害，还想吐。

处理了没吃完的外卖，喝了药，她躺在床上。

被套上还带着香香的洗衣液味道。

明明前前两天爸妈还陪在身边，今天就已经到了离京北三千多千米的家。

外头的雨声还滴滴答答的。

窗户没关，窗帘被吹飞起来。

她头埋在被窝里，心里想家的情绪达到巅峰。

每次都这样，以前读高中的时候也是，现在读研究生了，还是这样。

床上的手机又开始震动，叶蓁蓁拿起来一看。

高中同学群里又开始聊起了天。

好像是关于明天同学聚会的事。

她关了手机。

反正毕业之后，她都没去，这一次不去也无妨。

关了灯，整个房间暗下来。

她闭了眼睛，幸好明天是周末，可以休息了。

因着太劳累，窗也忘了关。

风夹着雨，打湿了窗帘。

————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叶蓁蓁发现自己更不舒服了，鼻子直接堵住了，喉咙里干得难受。

喝了一杯热水，随便煮了点白粥又喝了药，又躺回床上。

她不太喜欢出去逛街，所以大多时间都愿意待在家里。

今天的天气依旧不好，外头还是下着雨。

叶蓁蓁躺在温暖的小窝里看剧。

手机叮叮叮，又有了信息。

叶蓁蓁心里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不会周末还叫我回学校干活吧！！

一打开，幸好不是导师，瞬间心又放回肚子里。

纪心。

她高中的朋友。

果然，她一发信息都是轰炸。

“叶蓁蓁！回京北了为什么都不和我说！”

“你变了啊！叶蓁蓁！”

后面配了几个心碎的表情包。

叶蓁蓁被她逗笑。

以前高中的时候，她们都在附中，高二，她从民族班进到飞跃班，坐在了纪心的后面，所以和她就比较相熟一点。

大学的时候，因为高考成绩不太理想，所以志愿就填回了南方，两个人自从高中毕业之后就没见见过了。

现在她毕业了，从她的朋友圈里，看得出她找了个很不错的工作。

刚回了一句，纪心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一接通，就传来了纪心熟悉的声音。

“蓁蓁！你回来了干嘛不联系我啊！”

叶蓁蓁失笑。

“刚回来嘛，事情太多了，都没有时间。”

纪心抱怨了好一会儿，才说要和她见一面。

可是转念一想，今天她没时间。

叶蓁蓁刚想说下次再约，可是纪心立马就想起什么。

“今晚有同学聚会！你来参加嘛！我想见你！”

叶蓁蓁被她这撒娇的语气弄得不知道怎么拒绝。

没办法，软磨硬泡的，她只能同意。

“那行，过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记得来噢！”

对面的纪心似乎并不放心，还再三叮嘱，一定要去。

叶蓁蓁应了。

她起身，拉开窗帘。

外头雾蒙蒙的，还有些冷。

昨天的衣服洗了，待在洗衣机里还没晾。

手背上的针孔今天变得青紫，按上去还有些痛。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也不舒服。

手腕上带着手环的手环震动，提示她不要久坐。

叶蓁蓁心里无语，她这不是站着嘛！

第2章

晚上的雨更大了些，叶蓁蓁里面穿了件裙子，外面套了一件大衣。

因为鼻子不舒服，她还特地往口袋里塞了好几包纸。

出门前特地带了把伞。

外头的雨下得更大了。

打车匆匆赶去酒店。

想着今天要见人，所以特地还起来化了个妆。

喝了药脑袋昏昏沉沉的，她总是犯困。

纪心时不时发信息问她到哪了。

今天雨下的大，前面还出了车祸。

这一时半会儿也去快不了了。

雨顺着车窗滑落，留下一条条划痕。

她看向车窗外。

靠近车窗，鼻子呼出的热气就成了雾。

司机大叔倒是不急，乐呵呵唱着歌。

京北每天的交通都是拥挤的，车祸也是常见的，交警也来得很快。

终于，车流的长龙又开始动了起来。

看着外头的大雨，叶蓁蓁看了一眼手机。

纪心还在问她到哪了，不会不来了吧。

叶蓁蓁失笑，她是那么不守信的人吗？

晚上七点，叶蓁蓁才到了酒店。

付了钱，匆匆开伞下车。

路边还要走一小段路才能到酒店，但是路上已经开始积水。

风吹过来，带着雨，一股水汽席卷。

叶蓁蓁连忙裹紧了大衣快步跑过去。

酒店的屋檐下，她关了伞。

抬头看了一眼雨势，风很大，吹得树都开始倾斜。

外头有点冷，她打了一个寒颤。

黑如墨漆的天空随后闪过一道白紫闪电，而后一道雷声响彻天际，那一瞬，整个天空似乎都亮了。

叶蓁蓁吓了一跳。

雨势也越来越大，风吹得更盛了。

京北很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记着上一次见到这幅场景还是高三。

突然一道闪电而轰隆的雷声，灯突然灭了。

这次好像比那晚都还要来势汹汹。

叶蓁蓁进了酒店，瞬间觉得暖和了许多。

纪心早早就下楼等着了，她和叶蓁蓁高中的时候玩得不错，但是大学之后，大家都在不同的地方，也没什么机会见面。

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酒店大厅里的叶蓁蓁。

一件黑色风衣裹住她纤瘦的身子，一头小卷发柔顺的垂在身后。

“蓁蓁！”

她朝她招招手。

叶蓁蓁抬头看她。

脸蛋白净，眉毛如一道弯弯的月牙，眼睛圆溜溜的，大而又澄澈，眼里总是像是泛滥着一澜春水，笑起来总是露出两个小酒窝。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一直这副模样。

看向人的时候总是含着笑。

“天呐！你真的一点都没变啊！”

纪心一过来就搂着她的胳膊。

叶蓁蓁笑着回：“你也没变呀，和以前一样漂亮！”

纪心被她夸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说笑归说笑，叶蓁蓁快要到包厢的时候，心里莫名有点紧张。

她高二才从民族班转到这个班，和班里的人几乎都不太熟。

而且这个班里的人就三十个人，有二十九个是京北人。

他们都有自己的圈子，即使在这个班呆了一年多，她甚至和有些同学都没说过话，加上平日她也比较冷淡和独来独往，所以也没什么很好的朋友。

纪心和杨憬除外。

因为这两个话太多了，她就算不知道怎么回，他们都能自己说下去。

叶蓁蓁性格说不上腼腆，只是不太喜欢主动。

而且一旦有什么事，心里也比较容易打退堂鼓。

比如现在，越靠近越紧张。

毕竟他们有四年多没见过面了，其他人都是京北人，自然时常聚。

怀着不安的心，纪心就一把推开了门。

里面的人纷纷望过来。

叶蓁蓁心里更紧张了，但还是着和大家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叶蓁蓁，好久不见。”

静默了一瞬，杨憬一看到叶蓁蓁就喊了一声。

“不是，我还以为纪心骗我的，原来你真回来了啊！”

叶蓁蓁干笑一声。

其他同学也笑着招呼她。

叶蓁蓁就坐在纪心和杨憬中间。

幸好。

叶蓁蓁舒了一口气。

“蓁蓁，我还记得你是高二才来咱们班的呢。”

其中有个同学开口。

叶蓁蓁点了点头。

“对的。”

说着，拿过纪心给她倒的饮料喝了一口。

“你从民族班上来的那第一次月考，还真的惊到我们了！语文144，数学145，这两科我记到现在啊！”

那男同学无奈拍脑门。

大家哄堂一笑。

“李进，你以为附中你最强了？”

另一个男同学打趣。

李进摇了摇头，立马摆摆手，嘴里不停说着：“stop! stop！你别给我搞捧杀这一套！我是在佩服叶蓁蓁同学！”

大家又笑他。

“我虽然不咋滴，但是当年也是前十五吧！”

李进不服气。

“班里一共三十个人！你正好卡中间。”

“那我也比你强，你个倒车尾！”

李进哼了一声。

以前班里也这样，吵吵闹闹的，现在倒也没变。

叶蓁蓁最喜欢的也就是看他们斗嘴。

“你再嚷嚷我就要搬出陆哥了！”

“不是，杀鸡焉用宰牛刀啊！”

大家笑得更盛。

李进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你找找当年附中哪个敢和陆席那个狗比成绩啊！”

叶蓁蓁就静静听着他们吹牛。

一旁的杨憬拿起手机咔咔拍起照来。

过了一会儿就戳了戳她。

“来。蓁蓁，咱俩拍个照！”

叶蓁蓁正在吃菜，被他这么一叫都没反应过来，刚转头，手里还拿着筷子。

咔嚓。

叶蓁蓁懵了。

看着转过身去的杨憬。

没？没了？！

“这么快？”

杨憬看着手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那不，哥拍照都是属于极速流。”

叶蓁蓁看了他一眼，行吧行吧。

“给我看看啊！”

杨憬嘴角带着笑，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特别好看！不用看了！”

不是。

叶蓁蓁刚要开口，就被其他人打断。

“杨憬，怎么今天陆哥没来？每年同学聚会他可是都会来的啊。”

杨憬抬头，笑得一脸神秘。

“哎，我不告诉你！”

大家切了一声。

杨憬最大的兴趣就是犯贱。

“哎，你们切什么切！”

大家笑了一声，不搭理他。

“陆哥不是大学的时候创业，搞了个公司嘛，这段时间肯定很忙。”

“也是，之前没那么忙，倒是还能来。”

“哎，人家陆哥都当上总裁了，我啥什么才能当的上总裁啊！”

大家被逗笑。

“你回家继承你家的公司那不就行了。”

那人撅嘴，别过脸。

“家里那个和陆哥那个能比？”

家里的公司那是他老爹的，他凑什么热闹。

叶蓁蓁饿了，今天生病，早上和中午没什么胃口，晚上倒是饿了。

纪心看她笑了，突然凑过来。

“蓁蓁，你还记得陆席吗？”

叶蓁蓁转头，对上纪心一脸八卦的表情。

她吃了一口菜，咽了下去。

“知道啊，年级第一，谁不知道。”

叶蓁蓁喝了一口水。

当年附中的宝贝疙瘩，一骑绝尘的陆席，附中哪个人不知道。

叶蓁蓁还在民族班的时候就听说了陆席。

榜首上遥遥领先。

高考状元嘛，查分之后那段时间全是他的报道。

这时，杨憬突然笑了起来，他放下手机，看了这边意味深长的笑了。

“怎么，你们想他了？”

“神经。”

一个女生瞪了一眼杨憬。

杨憬被骂，但是不敢开口，因为这是个惹不起的主。

唐梵希，班长。

母老虎，不和她争，随后转头。

“他今晚一定会出现的。”

得意，笃定。

唐梵希给他翻了个白眼，她们公司和陆席合作过，自然知道陆席有多忙。

他今晚去了津市，怎么可能赶得回来。

杨憬这个牛头佬又吹牛。